長長的月台,我從中間下車,踏出那一步後看著前方交錯的人群。
那角度望過去,月台永遠看起來這麼長、這麼遠、似乎沒有盡頭的。
我感受到與以往不同的氛圍:打著領帶的サラリマン、OL、
所謂下班的尖峰時刻,與上班的尖峰時刻,其實是一樣的一群人,
只是相較不那麼擁擠罷了。
帶著白色與暗黃色調的螢光燈,灰色的地磚,飽受消磨的走道與充滿污垢的階梯。
一切是多麼的不熟悉--只因為天光已晚。
我望向月台俯瞰車站外的建築,意外的瞬時感到一絲無力感。
那是一股寂寞的氛圍,先是讓人感到些許懼怕、接著剩下淡淡的哀愁。
在心中開始擴散一些抑鬱的情緒,我有衝動想立刻消解它,
腳步踏的越來越快、愈加浮躁。
這一幕眼前的景像與空氣,在記憶中突然與代官山的月台重疊了。
那是在我心中無可取代的一個月。
去年九月,天氣漸冷、
而每天卻被蛋糕擠滿到沒時間思考的一個月。
處於最時尚、最纖細的潮流文化的區域,
我每天穿過小巷,從充滿歐風的一個小型戶外咖啡廳延伸,
那時一棟看似華麗、對外人而言充滿神祕的一棟建築物、
就在那裏每天精神緊繃的篩麵粉、和麵糰、調溫巧克力。
當時每天早上九點到校,下午四點才結束,
返家安頓後通常都是傍晚,入秋後白晝的短縮,造就了我心中夜色的月台。
代官山的月台,入夜後與東三國月台一樣映照著白慘的螢光燈,
站在月台白線前,遠眺是一樣的夜色,餐廳交錯打著不同燈光、搭載著不同看板、
而相同的是一個人在夜幕初揭時返家、
所以相同的孤獨感襲上心頭來。
我是怕寂寞的人,而且不拿手消解它、打擊它。
因此我時常被寂寞纏繞心頭、允許自己與寂寞感共存、雖然仍感到困惑。
隨著加快的腳程,那顆迫不及待想返家的心,讓我了解到自己有多麼脆弱。
會不會我一往情深的以為自己"喜歡待在家"的行為,
其實只是在逃避某種寂寞的侵犯。
家可以讓我覺得安全、覺得受到保護、覺得安心,滿足。
一但踏出玄關,帶上了大門,走出家裡,
就是一種危險空氣。
我知道自己膽小的個性,也同時被其所困,但也無能為力。
今天在カラオケ時,拿著點歌器卻找不到可以唱的歌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,而且點歌的曲目有下降的趨勢。
當少數可以從頭唱完的流行歌曲演唱完畢,心中有一種"啊~終於結束了"
的奇妙心態。
接著大家開心的唱著拿手歌,發現身邊的年輕人在唱什麼完全不曉得,
而且還意外的上手,心裡有一部份感到不愉悅。
大概是有種叫做"窮極無聊的自尊心"作祟,
明明自己的演唱生涯只在高中時活躍、
如今大學畢業後都不知道過了幾年,
還一直以為自己是カラオケ女王,這種窮極無聊的想法真是害慘了我。
心裡想要板回一成,於是把拿手歌點了滿滿。
在前奏的同時,就會有人說"好懷念喔!" 讓人只好笑笑的說接下來是老歌精選喔。
原來,之前聽人說:聽一個人在卡拉ok都唱些什麼歌,
就可以知道他是什麼年代的人。
原來這個說法是真的,太可怕了。
隨著年齡增長,聽到前奏就可以唱出歌詞還不走音的歌,
也越來越少。
那種"鐵板歌"通常都是在發片當時、我每天用KKMAN重複播放的歌曲。
然後伴隨著沒有意義的瀏覽網頁、或一邊打報告一邊放鬆的歌曲、
或每天通勤時放在口袋的ipod裡重複播放的歌曲。
聽音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從習慣變成了"非習慣"。
我開始聆聽安靜,聆聽空氣,聆聽內心,聆聽發呆的自己的自言自語。
ipod曾經是我的生活必需品,因為通勤時空白的那段時間,
不做點什麼就感到手足無措。
從家門走到車站的空白時間。
從車站走到學校的空白時間。
"沒有音樂,覺得好寂寞,好難受。"
這是在某天,搭公車時我拔下耳機後突然感受到的情緒字眼。
果然我很害怕寂寞,這種空白時間對一般人沒有什麼
對我而言卻是真真切切的空虛感受。
像我這種感受性莫名的敏銳的人,一定有很多。
我們比一般人辛苦,容易掉淚、容易興奮緊張、也容易被激怒失望,陷入絕境。
尤其季節轉換時更是辛苦,別人是鼻水流不停,也許拌隨噴嚏。
我們則是心情上的適應不良,複雜的情緒以無法控制的程度一擁而上,
只因為氣溫降了五度、雲層變厚、樹葉開始掉落等等、
情緒的過敏卻無藥可治療,只能讓能量釋放,占據整個心頭,
並且告訴自己"習慣就好",再過兩個星期也許就不會這麼多愁善感。
"這是您的牛丼、請問要幾包生薑?"
我已經站得頗不耐煩。就在耐心的臨界點時
店員滿點笑容的對我說著以上一如往常無趣的台詞。
但今天等待的速度才不一如往常,很慢,非常慢。
看看店內時鐘已經7點半,從來沒有在這種時間買便當過......
原來,這時間的用餐人數可以這麼多啊。
人果然不要做太多跟平常不一樣的事情比較好,否則需要消化適應,
也可能會感觸太多消化不良。
比方說在從來不出門的時間點出門、
去從來不會去的餐廳、
買從來不會買的定食、
去每天造訪的超市,然後被尖峰時刻的人潮震懾
(從前以為這家超市永遠就只能這麼冷清)
有點消化不良啊我。
